作为一名从业超过十五年的婚姻家事律师,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穿梭在情感与法律的交界地带。最近,法律圈内和社交媒体上,“两会婚姻法18岁结婚”这个话题引发了不小的波澜。我的客户,甚至一些年轻朋友,也开始带着好奇和困惑来问我:“林律师,这事儿靠谱吗?要是真能18岁结婚,会带来什么变化?”今天,我就以一名法律实务工作者的身份,和大家聊聊这个话题背后的法律逻辑与现实考量。

两会<a href=/tag/3402/ target='_blank'>热议</a>婚姻法修订:18岁结婚的提议,是进步还是<a href=/tag/102/ target='_blank'>挑战</a>

一、 提议的初衷:看见“早熟”与“权利”的另一种声音

我们必须理解,任何一项法律修订的提议,尤其涉及《婚姻法》这样的基本法律,都不是空穴来风。支持将法定婚龄降至18岁的声音,通常基于几个核心论点。

首要的论据是“权利对等”。在我国,年满18周岁即被《民法典》定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,承担完全的民事责任。他们可以签订合同、创业、承担刑事处罚,却在婚姻这一重大人生事项上被限制。从法律体系内部一致性的角度看,这确实存在值得探讨的空间。支持者认为,赋予18岁公民结婚的权利,是对其完整民事主体地位的尊重。

其次,是面对社会现实的考量。不可否认,随着社会发展,青少年的生理和心理成熟期似乎有所提前,信息获取渠道也空前广泛。在一些地区,事实上的早婚现象依然存在,而法律上的禁止可能将这部分关系推向地下,反而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,特别是弱势一方的权益。降低婚龄,或许能为这些关系提供法律框架和保障。

此外,还有观点从人口结构出发。在老龄化趋势下,调整婚育政策以应对潜在挑战,也是提议背后可能的社会经济动因_x0008__x0008_之一。虽然婚姻不等于生育,但两者关联紧密,这层考虑确实存在于公共讨论_x0008__x0008_之中。

二、 法律的温度:婚姻不仅是权利,更是沉重的责任

然而,作为一名处理过无数婚姻纠纷的律师,我必须指出,婚姻远比一份合同复杂。它不仅是权利的行使,更是情感、经济、社会责任的多维捆绑。将法定婚龄维持在较高的水平(目前男22岁,女20岁),体现了法律一种“父爱主义”式的保护。

婚姻意味着要共同面对柴米油盐、家庭规划、子女教育,需要相对稳定的经济基础和成熟的心智来处理亲密关系中的矛盾。18岁,多数人刚刚高中毕业,正处于求学或职业起步的关键期,社会经验、经济能力和情绪管理能力都还在快速成长期。过早地进入婚姻,可能会放大个人成长的不确定性,增加婚姻破裂的风险。我经手的案例中,那些非常年轻的夫妻,往往因为生活压力、性格未定型或家庭干预而陷入更艰难的困境。

从司法实践来看,现行的法定婚龄与成年年龄的“间隔期”,在客观上为年轻人提供了一个缓冲和思考的阶段。法律在这里扮演的不是“禁止者”,而更像一个“提醒者”:请你用几年时间,更好地认识自己和社会,再做出这个人生最重要的决定_x0008__x0008_之一。

三、 现实的复杂性:一纸修订,牵动多方神经

即便我们只从法律技术层面讨论,降低法定婚龄也绝非修改一个数字那么简单。它会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,涟漪波及众多相关领域。

最直接的是与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衔接问题。如果18岁可以结婚,那么对于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条款在婚姻关系中如何适用?例如,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未满20岁,涉及家暴或权益侵害时,保护机制是否需要特别调整?

其次,是教育体系的冲突。我国高等教育正在普及,大多数18岁青年处于大学阶段。校规与婚姻法如何协调?婚姻状态是否会影响学业?这需要教育政策做出细致回应。

再者,是社会保障与公共政策的适配。婚龄变化会影响保障房申请、个税专_x0008_项扣除、生育保险等一系列政策的目标人群认定标准,需要庞大的系统工程来调整。

更重要的是社会观念的引导。法律具有强大的象征意义和指引功能。降低婚龄,即便不是鼓励早婚,也可能在部分群体中被解读为一种“许可”,这可能与倡导青年完成学业、实现个人发展的主流社会期望产生张力。

四、 更重要的议题:保障比年龄更关键

与其将目光聚焦于“能否结婚”的年龄门槛,我认为当下的公共讨论,更应该关注如何让所有婚姻,无论当事人在什么年龄缔结,都更安全、更平等、更有保障。

比如,如何进一步加强婚前教育,让年轻人理解婚姻的法律实质与责任?如何完善婚内财产制度,保护经济弱势一方?如何让反家暴的法律条款更有效地落地执行?如何优化离婚程序,特别是涉及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时,能更好地保护妇女儿童权益?这些问题的解决,比单纯调整一个年龄数字,对于提升婚姻家庭的质量和稳定性,意义更为深远。

法律是社会的平衡器。对于“两会婚姻法18岁结婚”的讨论,其价值不在于立即形成一个结论,而在于它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婚姻制度与个人发展、社会变迁_x0008__x0008_之间的关系。作为一名法律人,我始终认为,好的法律不应仅仅追随现状,更应引领一种理性、负责、充满关怀的价值取向。在婚姻这道题上,或许答案不在于把门开得更早,而在于让门内的世界,对每一个选择走进去的人而言,都更值得托付。